文/水流云在草青青
我是一名60后。我人生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东北的一所煤矿中学做英语教师，也是班主任。这份工作做了7年。7年间，三次历险：本真的我，面对流氓的刀，差点丢了性命。善良的我，救人被人讹，曾怀疑人生。向上的我，和领导打架，还差点被开除！
01
面对流氓的刀，我差点丢了性命
那个年代，东北的治安很不好。一天晚上的自习课，我进班去辅导。没想到，竟然遇到了校外的五个流氓正在挟持班上一个漂亮的女生。我上前阻拦，其中的两个流氓掏出了刀，威胁我，少管闲事。
说真的 ，当时我心里吓得一哆嗦，自己也不过是20几岁的小姑娘，怎能不害怕？但只过瞬间，我是她老师，不能就这样看着她被带走的意识就占据了一切。
于是血往上涌，我迎着刀，对流氓说，“我是她老师，有责任保护她，不是管闲事，就是我的事，这事必须管“。
一个流氓挥刀划伤了我的左手臂，也留下了终身的伤痕。喝道，”再不让开，老子捅死你”。我没有退缩，继续说，“想带她走，就先放倒我。今天我活着，你们就别想带走她”。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感到周身的血液在沸腾，甚至已经视死如归。没想到，流氓头儿冲我竖了竖大拇指，带上喽啰，走了。
时过境迁，如今我望着自己左手臂留下的终身的疤痕，仍然无怨无悔。在学生需要保护的时候，老师退缩了，枉为人师。我想，这或许就是职业操守或职业精神。
02
救人被人讹，曾怀疑人生
寒冬的一天。上完上午的课，爱臭美的我，穿着新买的白色羽绒服，美滋滋地回家吃中饭。路过矿小学门口的路上，刺耳的撞击声划破了喧嚣的街道。一辆摩托车撞飞了一名小学生，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肇事车主就绝尘而去，逃逸了。
血泊中，小学生痛苦地呻吟着。顾不得多想，我本能地上前抱起她，跑向三百米左右的矿医院。鲜血哩哩啦啦地在沿途滴落，我的手，我心爱的崭新的白色羽绒服，裤子，鞋，眨眼被血染红了一片片。
当时年轻，体力也好，再加上情况危急，救命要紧，超常发挥的我，很快就奔到了医院。把小学生放到病床上后，我的腿都软了，差点跪到地上。在办手续交钱时，我又犯了难。现在回忆，当时兜里好像只有二、三十块钱，不够用。
好在地方小，医院有人认出我是中学老师，我说明了情况，请求他们先抢救。医院同意了，前提是要我承诺，如果找到家属，后续钱有问题，我担保负责到底，还按了手印。
到了抢救室，发现值班的抢救医生竟然是我的初中同学。他边做手术的准备工作，边对我说，“你咋还是那么仗义，不怕人家埋怨你，讹你吗？”没心没肺的我根本没想这些。可没想到，他的话竟然一语成谶。
小学生被抢救过来了。可赶来的家属，找不到肇事者，竟然讹我。他们要我为按的手印负责，负担所有的治疗费，还要后续的赔偿。并且多次公然闹到学校，堵在教室门口，侮辱谩骂，甚至人身攻击。
不明真相的人，戳戳点点，议论纷纷。拘于教师身份，年轻的我，气愤又伤心，不知怎样应对，甚至怀疑人生。关键时刻快要退休的老书记救了我。
那时大多数人还没有报警意识，老书记有。他找到派出所，请派出所出面解决问题。后来小学生的家属陪了我垫付的医药费，向我道歉，还写了保证书。本来书记还代我要求他们赔偿我的羽绒服，我谢绝了。
白色的羽绒服，是洗不出来了，我很难过。要知道，那时物质很匮乏，谁也不富裕。舍得买件像样的心爱的衣服，是需要下决心的。
说真的，我还是很心痛花了半个月工资，只穿了一天的这件衣服，就这样毁了的，但更让我心痛的是以怨报德的人性。
感谢书记，他教会了我遇到忘恩负义之人和猝不及防的窘境，应拿起有效的武器，夺回尊严。不过善良的代价需要法律来维护，也是一种悲哀。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03
竟然和领导打架，还差点被开除
我的第一份工作，一直很努力，一腔热血地刻苦专研业务，整天不知疲倦地忙碌着。我的教学质量一直评价很好。每逢上级听课，一定会来我的课堂。学生也很喜欢我，学生成绩很好。
我曾先后获得过不少荣誉，比如，全市教师教学基本功大赛一等奖，先进生产者，劳动模范，三八红旗手，先进教师等。
另外，我早上时不时会自掏腰包，给吃不上早饭的学生买包子吃。帮确实困难，交不起学费，又申请不到免费资格的学生交钱。下了晚自习，总要确认班上每一个女生都有人接送，都是安全的，才会离开。
我一般每天在学校从早7点，要忙到晚9点，偶尔还会更早或更晚。按现在的话来讲，是796工作制。领导交给的任务，无论份内份外，能做的都做，一般都不计较，付出很多。同事的忙，也是能帮就帮。
但教导处的一位主管领导，却很不地道。一开始他让我帮他写论文，评职称。我写了，顺利通过了。
结果后来又让接着写，还炫耀“他的”论文水平有多牛。接二连三之后，我拒绝了。他恼羞成怒，开始找茬，给我穿小鞋。
当时我带三个班的英语课，还有教研任务，并且是班主任，工作量本身就是英语组最大的一个。其他英语老师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能上课时，我还经常得代课。
这种情况下，他还要再给我加一个班的课，我知道他是故意的，冲着这一点，我就不可能接受。他竟然强行安排。铃响了，我没去上那个班的课，他就跑到我的办公室，训斥我，逼着我去上课，我没动。
没想到，他竟然动手揪住我的衣领，拽我，让我马上去上课。我让他松手，他不松。还带着脏字骂骂咧咧的。听到侮辱母亲的脏字，我受不了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抄起桌子上的水杯就砸向了他的头，还给了他一个嘴巴。
那一刻，我发现，没骂过人，没打过架的我，也还挺英勇的。他当然还手，对我拳脚相加。我又抡起椅子，砸过去。就这样，我和领导打起来了。
结果他的额头被杯子砸了个大包，手臂也被椅子砸青了。我也挺惨，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好几处伤，肋骨和腿也很痛。
一个20几岁的小姑娘和一个40岁正当年的粗壮男领导打过架。校长找我们谈话，不由分说，说我把领导打伤了，要道歉，要赔偿。我的伤，他不闻不问。还说必须严肃处理，不深刻反省，就开除我。
我说了教导处领导怎么让我写论文，怎么找茬欺负我。前因后果。校长很惊讶，但片刻之后，就说不管怎样，打领导，就是犯了原则性的错误，不可原谅。还不许我对其他人说论文的事。看在我年轻，又是初犯，必须给我记大过。
我没有妥协，杠上了。我对校长说，如果他坚持这样做，我就去找教育局，找市委理论。我就不信，没有讲理的地儿，我就不信整个天都是黑的 。校长退了一步，让我写检讨，并且要在大会上公开做检讨，这事就结了。
我不肯，他的脸黑了。结果这事不了了之，但我和领导的关系就闹僵了。一连两年，任何好事都没我的份儿。
那时老书记已经退休了，新书记不管事儿。我感觉得到，校长和教导处的那个领导想边缘化我，想让我屈服。我置之不理。
好在那时的同事，并不势利，公道自在人心。我和同事的关系一直挺好。我依然好好教课，好好带班。和学生在一起的日子，很快乐，看到他们的成长 和进步，也很欣慰。其他本来我就不很在意。得而不喜，失而不忧。
直到后来体制改革，矿上的两所中学合并了，另一所学校的校长当了大领导。他很认可教学成绩，我的教学成绩没的说，于是局面有了改变。多种荣誉不断，工资也涨得快了，到处都是好脸色。
原来的校长和教导处领导，主动找我私下和解。我原谅了校长，但不能原谅教导处的领导，他不配。再后来，我辞了职，来到了北京，工作至今。
后记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如今我已年过半百，快要退休了。回忆几十年的职业生涯，印象最深刻的还是第一份工作。年轻时的善良、本真、向上的那股劲儿，很可贵。我很怀念它。
繁花似锦，令人赏心悦目。叶落无声，自然地、静静地，化作春泥，也很美。
水流云在草青青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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