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 果
春情
【赏花时】花点苍苔绣不匀,莺唤垂杨语未真。帘外 絮纷纷,日长人困,风暖兽烟喷。
【幺篇】一自檀郎共锦衾,再不曾暗掷金钱卜远人。 香脸笑生春。旧时衣褃,宽放出二三分。
【赚煞尾】调养就旧精神,妆点出娇风韵,将息划损苔 墙玉笋。拂掉了香冷妆奁宝鉴尘,舒开系东风两叶眉颦。 晓妆新,高绾起乌云。再不管暖日朱帘鹊噪频,从今听鸦 鸣不嗔,灯花谁信,一任教子规声啼破海棠魂。
【鉴赏】此套曲把一少妇在丈夫出远门之时和其久别归家之后的不同 情状与思绪描摹得淋漓尽致。
【赏花时】曲牌名。五句,句式为七七五四五,押四平韵。
“花点苍苔绣不匀,莺唤垂 杨语未真。帘外絮纷纷,日长人 困,风暖兽烟喷。”或许在女主人 眼里,大自然本应是不加修饰便 浑然天成的工艺品,故虽有花儿 点缀在碧绿苍苔间,却觉绣得不 均匀;虽有黄莺鸣叫于垂杨枝头 上,却觉听得不真切。倒是帘外 的柳絮纷纷扬扬,惹人心烦,日 子越来越长,天气逐渐变暖,尤其是闻着暖风吹来的兽烟(兽形香炉中冒出 的香烟),人便越来越乏困。虽有花开与莺唤,然苍苔横生,何也?久未有 人踏也,男主人外出未归,女主人也无心散步。帘外正是草长莺飞、柳絮纷 纷,一派生机盎然之景;帘内却是春日迟迟、风暖兽烟、一种昏昏欲睡之迹, 何也?男主人出了远门,女主人便懒了精神。
接着续以【幺篇】,所谓幺篇,即同曲变体连用,北曲中连续使用同一曲 牌时,后面各曲不再标出曲牌名,而写作“幺篇”或简作“幺”。作者笔峰一 转。“一自檀郎共锦衾,再不曾暗掷金钱卜远人。香脸笑生春。”檀郎,美男 子潘安小名檀奴,故以“檀郎”为女子对夫婿的美称。古代以钱记爻,唐时 始有人掷金钱卜问吉凶。“暗掷金钱卜远人”,语出唐于鹄《江南曲》,别时 的万种思绪皆集于此。自从夫婿归来同共锦被,便再也不用偷偷投掷金钱 为之占卜了。昔日苦脸愁眉现,如今笑脸春风生。“旧时衣褃,宽放出二三 分。”衣褃,衣服腋下前后相连的部分,可放宽或收紧。原来合身的衣服,现 在得宽放出好些才行。此曲是为过渡。之前“暗掷金钱”为“卜远人”,而今 “檀郎共衾”,满面春风。离别之时“衣带渐宽”,相思之苦可见;重逢之日 “衣褃宽放”,欢喜之情可知。
【赚煞尾】,即煞尾,北曲套数中最后的一支曲子。“调养就旧精神,妆 点出娇风韵,将息划损苔墙玉笋。”玉笋,喻手指。为计算夫婿外出的日子, 每天用手指在墙上划痕,难免受到损伤。如今夫婿归来,再也不用指划苔 墙了,调养好旧日精神,妆扮出娇媚风韵,将养好纤纤玉指。“拂掉了香冷 妆奁宝鉴尘,舒开系东风两叶眉颦。”拂去梳妆铜镜、镜匣之浮尘,舒展曾经 紧锁、颦蹙之双眉。“晓妆新,高绾起乌云。”早早起床,把头发高高盘起,妆 扮一新。“再不管暖日朱帘鹊噪频,从今听鸦鸣不嗔,灯花谁信,一任教子 规声啼破海棠魂。”《西京杂记》曰:“干鹊噪而行人至。”之前鹊噪频频、灯芯 爆燃(均为行人将归的吉兆)空欢喜,乌鸦啼叫(民间以为不吉)总嗔怪。如 今人已归,便再也不用去管、不用去信这些了。子规,杜鹃鸟的别称,鸣叫 声似“不如归去”。古人远行,闻声思归。海棠魂,苏轼《咏海棠》:“只恐夜 深花睡去。”后人常以海棠春睡形容女子的睡态。任凭子规怎样啼叫,也不 会惊醒我的美梦了。此曲将团圆之后女主人公的崭新精神面貌进行着力 描写,字字句句皆在对比,对比更见情真,离别时之闲愁更觉愁,团圆后之 欢乐更觉乐。无怪乎明朱权《太和正音谱》评曰:“如花柳芳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