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显宏
冬
风送梅花过小桥,飘飘。飘飘地乱舞琼瑶,水面上 流将去了。觑绝似落英无消耗,似那人水远山遥,怎不 焦?今日明朝,今日明朝,又不见他来到! 【么】佳人,佳 人多命薄! 今遭,难逃,难逃他粉悴烟憔,直恁般鱼沉雁 杳! 谁承望拆散了鸾凰交,空教人梦断魂劳。心痒难 揉,心痒难揉,盼不得鸡儿叫。
【鉴赏】赵显宏长于散曲,作品中有自写行迹者,如《行乐》云“十年将 黄卷子,半世把红妆赡。”《叹世》云:“功名不恋我,因此上落落魄魄。”《闲 居》云:“林泉疏散无拘系,茶药琴棋。”可见其为一终生布素之文人。散曲 风格清新朴实,语言通俗流畅。明代朱权在《太和正音谱》将其列于“词林 英杰”一百五十人之中。
以写梅开篇,点明时节。“风送梅花过小桥,飘飘。飘飘地乱舞琼 瑶”,作者写梅落眼于落梅,落梅被吹离枝干,在风中飘过小桥,像飞舞的 美玉。“飘飘”二字写梅花的飘离之感,它们脱离根系,任意东西,因而是 “乱舞”,着重刻画落梅的飘摇不定,不可把握。“水面上流将去了,觑绝似 落英无消耗”,飘落的梅花随流水飘走,极目望去,水面上再也没有落花的 痕迹。“似那人水远山遥,怎不焦?”笔锋一转,作者花费一半篇幅写梅,而 实则是写似梅之人,似落梅之人。落梅牵动着女主人公的目光和情思,只 因女主人公思念的那人像梅花一样。他离开家乡和妻子,从此千山万水, 像落梅一样随流水飘走,没有消息。这怎么能让女主人公不为之心焦? “今日明朝,今日明朝”,女主人公今天等明天等,明天像今天一样有着等 不完的寂寞和失望。两个“今日明朝”,是女主人公的喃喃自语,也或者是 深情呼告,最末“又不见他来到”一句,斩断等待的故事尾巴,是希望的彻 底落空,是冷冰冰的结束,也是女主人公料想到但不愿面对的事实。
【么】篇开篇就感叹美丽的女子命运不好,接着叹息“今遭,难逃,难逃 他粉悴烟憔”,女主人公如今也难以逃脱花容月貌的憔悴消损。“直恁般 鱼沉雁杳”,一方面闺中少妇容颜衰老,另一方面夫婿在外音讯全无,鱼怀 尺素却沉入水底,鸿雁传书却行迹杳然。“谁承望拆散了鸾凰交”,是女主 人公内心的独白,谁料到夫婿这一去竟破坏了他们的夫妻恩爱,“谁承望” 是女主人公对这一结局的出乎意料,透露出些许悔恨意味。她对悔恨的 表达与王昌龄笔下“悔教夫婿觅诸侯”(《闺怨》)的率性直接不同,因为她 的悔恨不似“忽见陌头杨柳色”那般来得随意突然,而是经过无数日日夜 夜的等待与思念之后,一点一滴沉淀汇聚在心头的,因而要深沉委婉许 多。“空教人梦断魂劳”,不直语思念,而是写自己的“梦断魂劳”。不但容 颜憔悴,连心魂都劳累不已,可见女主人公对夫婿望穿秋水的等待与挂 念。“空”是女主人公的无奈和抱怨,不难读出其中的失落与悔恨。两个 “心痒难揉”突出她忧愁的心情难以排解,仿佛痛苦的呻吟,又是对远方夫 婿的呼唤。“盼不得鸡儿叫”,隋代薛道衡以一句“飞魂同夜鹊,倦寝忆晨 鸡”(《昔昔盐》),生动描写女主人公因思念远行的丈夫而心魂不安,夜不 成寐的情景。长夜漫漫,作者将笔力放在女主人公等待鸡叫的难捱时光, 使女主人公对夫婿的思念之情显得更有张力,女主人公的形象也更为饱 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