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 吉
咏雪
冷无香柳絮扑将来,冻成片梨花拂不开,大灰泥漫 了三千界。银棱了东大海,探梅的心噤难捱。面瓮儿里 袁安舍,盐堆儿里党尉宅,粉缸儿里舞榭歌台。
【鉴赏】 咏物诗可分为咏物抒怀和单纯咏物两类,其中大多属前一 类,这首小令属单纯咏物。
“冷无香柳絮扑将来,冻成片梨花拂不开”这两句分别从咏雪名句东 晋谢道韫“柳絮因风起”和唐岑参“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变 化而来,但是说它像“柳絮”而“冷无香”,又似“梨花”“冻成片”,是从视觉、 嗅觉和触觉的角度,全方位地描绘了雪花冷而无香、似花非花的特点。 “扑将来”、“拂不开”表明雪下得很大,势头很强劲。
如果说前两句是对雪花的微观特写,“大灰泥漫了三千界。银棱了东 大海”这两句则是对大雪纷飞的壮观景象的宏观展现。大雪纷纷扬扬,模 糊了人的视线,天地间就像被灰尘弥漫了一样;一切都被白雪覆盖,就像 东大海海面镀了一层白银一样。“三千界”是佛教用语,即三千世界。一 千个小千世界为中千世界,一千个中千世界为大千世界,是为三千世界。 “棱”,镶、镀。“探梅的心噤难捱”是说踏雪寻梅的人被冻得从心里直打 战,冷而却步。噤,牙齿打战。捱,忍受。
接下来两句用典。“面瓮”句意为袁安的宅舍如同被埋在了面缸里。 党尉的高门深院仿佛是洁白的盐堆出来的。袁安,东汉人,家贫身微,寄 居洛阳,冬日大雪,别人外出讨饭,他仍旧自恃清高,躲在屋里睡觉。党 尉,即党进,北宋人,官居太尉,一到下雪,就在家里饮酒作乐。最后一句 意思是所有的舞榭歌台都像是香粉砌成的。这三句意为无论是贫士的陋 室还是权贵的豪宅,以及王侯的舞榭歌台,宇宙间的一切都被大雪覆盖 了,不因贫富高低而有所区分。
这支小令最大的特点是雅俗共济,大雅大俗。曲中有化用,有典故, 这是诗词常用的手法,另外,曲子还谈到踏雪赏梅的雅事,是为“雅”。但 又使用了“扑将来”、“拂不开”等俗语,并用“面瓮儿”、“盐堆儿”、“粉缸儿” 等新奇、俚俗的意象来形容雪封的屋舍亭台,使大俗与大雅形成强烈对 比,显示出俗对于雅的调侃,产生了喜剧效果,给人以强烈的审美冲击。 李开先说他的散曲“种种出奇而不失之怪”,由此曲可见一斑。另外,此曲 使用了博喻的修辞手法,七个比喻淋漓尽致地描绘雪及雪景,造成了恢宏 恣肆的气势,体现了“曲贵直露”的语言和艺术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