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 吉
游越福王府
笙歌梦断蒺藜沙,罗绮香馀野菜花。乱云老树夕阳 下,燕休寻王谢家。恨兴亡怒煞些鸣蛙。铺锦池埋荒 甃①,流杯亭堆破瓦,何处也繁华?
【注释】①甃 (zhòu):井壁。
【鉴赏】这首小令属怀古之作。 据《万历会稽县志》载:“宋福王府在 东府坊(今浙江绍兴)。”福王赵与芮, 是宋太祖赵匡胤十世孙,理宗赵昀的 同母弟。理宗即位后将其过继给荣 王赵希卢,其子赵禥又继理宗位,为 度宗。如此煊赫的门第,不难想见其 鼎盛时之景况。元灭宋,与芮被降封 为平原郡公,成为没落的贵族。至乔 吉游览时,又过去了数十年,王府已 破败成一片荆棘瓦砾,睹今思昔,作 者不禁感慨兴亡有变,荣辱无常。
前两句以笙歌、罗绮为读者还原 了福王府昔日车水马龙、笙歌曼舞、绮罗满堂的繁荣鼎盛气象,又以蒺藜 沙、野菜花描绘了福王府今日荆棘遍野、野草丛生、荒凉衰败的景象。将 眼前景物与想象中的场景进行对比,更显今日之凄凉。第三句用乱云、老 树、夕阳酝酿了一种树老枝残、落日残照的荒凉、萧瑟气氛。而这种气氛 又强化了前两句所描绘的凄凉衰败景象,使人不禁生出“最怜罗绮地,回 首已荒烟”的无奈感叹。
经过环境的烘托、气氛的渲染之后,作者一步一步走进福王府旧址, 具体观察里面的变化。第四句化用刘禹锡的名句“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 寻常百姓家”的诗意,既是实写燕子低飞,更是借“旧燕”这一典型的意象 抒发兴亡之感,突出本曲的主旨。第五句作者想象久未见人的“鸣蛙”,似 乎在叨叨不休地诉说对往日繁华的留恋,以及今日衰败的忿忿不平。但 即使有再多的“恨”和“怒”,也依然无法阻挡滚滚向前的历史车轮。六、七 句写原本生机盎然的花园池塘,如今只剩一口颓废的枯井掩埋在荒草中, 流光溢彩的游春锦亭只剩下残垣瓦砾。在锦池与荒甃、亭台与破瓦的鲜 明对比下,作者不由叹问:昔日繁华何在?最后这一问,既是作者对历史兴亡更替的无奈感叹,也引人深思。“流杯亭”,相传为春秋时吴王阖闾游 春之处。
这首小令的突出特点是采用虚实相生、今昔对比、借景抒情的手法, 将眼前所见之景与作者的想象、联想紧密融合在一起,在对比之中抒发繁 华如梦、兴亡无常的感慨。遣词造句方面,注重锤炼字句,不用衬字,运用 诗词语言,同时也自然地运用了“怒煞些”等俚语,体现了这一时期元曲文 体趋于成熟、雅化的特点,同时又不失其当行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