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 挚
题洞庭鹿角庙壁
雨晴云散,满江明月。风微浪息,扁舟一叶。半夜 心,三生梦,万里别,闷倚篷窗睡些。
【鉴赏】这是一首题壁曲。大约作于元成宗大德年间,卢挚赴任湖南 岭北道素政廉访使途中。舟行至洞庭,遇雨。范仲淹在《岳阳楼记》中写 过洞庭湖的连绵阴雨:“若夫淫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 星隐曜,山岳潜形;商旅不行,樯倾楫摧;薄暮冥冥,虎啸猿啼。”对于离开 都城外放的卢挚而言,这样的阴雨天气只会更增添忧愁与苦闷。
晚上,雨过天晴,云开月明,江水映着月光,八百里洞庭一片光明澄 澈。喧嚣的风浪也平息下来,一叶扁舟在平静的湖面上行进,这是一幅空 阔开朗、静谧安详的画面。
然而在这样的一派静谧中,作者内心却是百感交集,情思翻涌。后半 部分即写作者的内心种种。“半夜心”指夜半不眠,不时浮上心头的愁绪。 “三生梦”是佛教语言,三生指前生、今生、来生,源于佛教的因果轮回学 说。所谓“三生梦”,如《金刚经》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大约作者 回首人生,揣想未来,觉得一切皆虚妄,而前途亦渺不可测。此外,晚唐袁 郊的传奇小说《甘泽谣》中记载了“三生石”的故事,说的是唐僧人圆观死 前与友人李源约定十二年后于杭州天竺寺外重见,十二年后李源赴约,听 到牧童唱《竹枝词》:“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要论。惭愧故人远相 访,此身虽异性长存。”于是李源知道,这个牧童即圆观之后身。所以这 首散曲中的“三生梦”也可能是借这一转世重逢的故事表达对友人的思 念。“万里别”强调离别的距离遥远,外放湖南,去国怀乡,忧馋畏讥;远离 友人,孤独凄冷。“半夜心、三生石、万里别”,以半、三、万的数字连用,渐 次加大,表现出作者内心思绪越来越繁密,愁闷越来越深沉。
这些万千思绪、离愁别恨,让作者内心郁结,于是只好倚着篷窗,想小 睡片刻以驱散绵长的幽思。但这挣扎着想要睡去的努力,更表明他心潮 难平。
这首散曲借明月清辉反衬内心的阴云,以倚窗欲睡暗示辗转难眠,在 一片如画景致中展现了一个苦闷压抑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