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氏
又不是天魔鬼祟①,又不是触犯神衹②,又不曾坐筵 席伤酒共伤食③。师婆每医的邪病④,大夫每治的沉 疾⑤,可教我羞答答说甚的?
【注释】①天魔:天子魔的简称。佛教语《大智度论》:“天子魔者欲界主,深 著世间乐,用有所得,故生邪见,憎嫉一切贤圣涅槃道法,是名天子魔。”鬼祟:鬼物 为害。②神衹:天地之神。衹:地神。③伤酒、伤食:因饮食过量而使脾胃受伤致 病。④师婆每:即师婆们。师婆:女巫。⑤大夫每:即医生们。沉疾:严重的疾病。
【鉴赏】此曲之写作手法与情感表达,在元曲创作中可谓别出心裁、 别具一格。
或许可以从元代诗人贯云石的同名曲作说起。贯云石原曲是:“挨着 靠着云窗同坐,看着笑着月枕双歌。听着数着愁着怕着早四更过。四更 过情未足,情未足夜如梭。天那! 更闰一更妨甚么?”贯曲为我们描绘了 一位热烈大胆的年轻女子,面对情人相会、春宵一刻值千金的迫切心情, 其语言之急切直率,情感之炽热奔放,即便在以通俗见长的元曲中也并不 多见。无名氏此曲,主要写情人间之相思病,在语言之直率与情感之奔放 方面,与贯云石之曲一脉相承。
“又不是天魔鬼祟,又不是触犯神衹,又不曾坐筵席伤酒共伤食。”前 三句以鼎足对来叙述作者对无名之病产生源头的三种推测。第一句从 “天魔鬼祟”着眼,交代此病并非由邪魔鬼道所引发;第二句从“神衹”说 起,表明此病跟是否得罪天神地神撇清关系;第三句则从“酒食”入手,说 明此病也不是因为在筵席上大吃大喝所致。作者在此排除掉致病的三大 因素,不免给读者留下充足的疑问与悬念:主人公的病,到底是从何而 来呢?
作者的答复是:“师婆每医的邪病,大夫每治的沉疾,可教我羞答答说 甚的?”其意是:师婆女巫们可以为病人祛鬼除魔,大夫们可以为病人妙手 回春,但这些人都无法治疗主人公的病,因为主人公既没有被鬼魔迷魅, 也没有身染沉疴重疾,那么她到底是染上的什么病呢? 主人公羞答答地 不好意思说,由此我们终于明白:原来主人公害的是相思病!
此曲在艺术手法上的巧妙之处,在于以层层渲染与铺垫来堆积势能, 制造悬念,最后全盘托出,令读者有恍然大悟之感。通篇无一字写相思, 但全篇透露出浓浓的相思之情。用“又不是”、“又不曾”等重复句式,将女 主人公内心的迫切焦虑展现得淋漓尽致。结篇以“羞答答”难以启齿的扭 捏之态来揭晓谜底,看似没有答复,实则“此时无声胜有声”,让读者充分 见识到一位活泼可爱而又春情萌动的年轻女子的美丽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