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元亨
归隐
憎苍蝇竞血,恶黑蚁争穴。急流中勇退是豪杰,不 因循苟且。叹乌衣一旦非王谢,怕青山两岸分吴越,厌 红尘万丈混龙蛇。老先生去也!
【鉴赏】这是《归隐》同题小令中的另一首,内容与前一首大致相同, 但这首重在刻画和揭露官场的丑陋和险恶,并由此坚定归隐田园的决心。
苍蝇竞血,苍蝇争舔血腥的东西。黑蚁争穴,李公佐《南柯太守传》记 载蚁穴中的槐安国与檀萝国争夺领土。这两句形容官场中的人为了争夺 名利等肮脏可鄙的东西,蝇营狗苟,不择手段。这两种说法在元曲中常 见,如马致远【双调·夜行船】《秋思》中“看密匝匝蚁排兵,乱纷纷蜂酿蜜, 闹穰穰蝇争血”。元曲中还有一首无名氏的《醉太平》:“夺泥燕口,削铁针 头,刮金佛面细搜求,无中觅有。鹌鹑嗉里寻豌豆,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 腹内刳脂油。”与本曲开头两句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以一种极度夸张的 手法,讽刺贪婪者的丑陋无耻。“憎”、“恶”两字表现了作者对这种丑恶现 象的极度否定。自然,作者也就高度肯定从这样污浊的官场中及早抽身、 急流勇退的人,认为这样的人是真豪杰。因为他们不与卑鄙丑恶者同流 合污,苟且偷生。
接下来,作者用一个整齐的鼎足对,将世俗的扰攘纷争进行了全面细 致的描述,进一步抒发了自己的厌恶之情。“叹乌衣”一句化用了刘禹锡 《乌衣巷》的诗意,表达了对繁华易歇、盛衰无常的无奈。乌衣,指乌衣巷, 东晋时王、谢等豪族所居之处。“一旦”指瞬间、一夕之间。“怕青山”句言 世间像吴越争霸一样兵连祸结,充满敌意和仇视,让人心悸害怕。吴、越 是春秋时期两个互为仇敌的国家,吴国在钱塘江北,越国在钱塘江南,因 以喻敌对的势力。“厌红尘”句意为尘世如同波涛万丈的大海,龙蛇混杂, 令人生厌。马致远《四块玉·叹世》有“远红尘万丈波,倒大来闲快活”之 句。“红尘万丈”喻尘世的黑暗险恶。“混龙蛇”,喻好坏不分、贤愚莫辨。 这三句描绘的是一个盛衰无常、纷争不断、贤愚莫辨的污浊尘世,作者用 “叹”、“怕”、“厌”三个字,明白地表达了自己对世俗社会的厌恶和摒弃。 因此,最后一句“老先生去也”是蓄势而发,水到渠成,语气坚定,感情 豪迈。
全曲在叙述中饱含作者的爱憎之情,语言质朴老辣,思想丰澹严密, 结构严丝合缝,感情如同洪水从高处倾泻而下,无法阻挡,冲口而出,造就 了此曲豪放喷薄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