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 吉
丙子游越怀古
蓬莱老树苍云,禾黍高低,狐兔纷纭。半折残碑,空 馀故址,总是黄尘。东晋亡也再难寻个右军,西施去也 绝不见甚佳人。 海气长昏,啼①声干,天地无春。
【注释】①啼 (jué):即��,杜鹃,常以立夏鸣,鸣则众芳皆歇。
【鉴赏】公元1276年(丙子年),元兵攻破南宋都城临安(杭州),时隔 60年,元顺帝至元二年(1336),又逢丙子,乔吉游历杭州,寻访南宋宫殿旧 址,联想到上一个丙子年杭州城破国亡的灾难,作为一个汉族文人,不禁 产生了怀古悼亡之感。
“蓬莱”一词指代南宋的宗庙宫室。杭州自古山水之秀称甲天下,被 誉为人间仙境。用“蓬莱”形容其皇城之华丽辉煌与其后“老树苍云,禾黍 高低,狐兔纷纭,半折残碑”的破败景象形成鲜明对比。这几句意思是:原 来的皇城宫殿如今树木枯干,乌云笼罩,禾黍等庄稼高高低低,狐狸兔子 等野生动物来去自如,断碑残垣横亘于地。“老树苍云”与《游越王府》中 “乱云老树夕阳下”的意境相同,可能两首作品的写作时间也相近。“禾黍 高低”化用了《诗经·王风·黍离》的诗意,“黍离之思”已成为后世文人哀 叹王朝更迭、盛衰交替的代名词。“狐兔纷纭”“半折残碑”更表现了一种 纷乱芜杂的荒凉景象。这几句用赋的手法描绘了前朝宫室如今的荒凉破 败,奠定了这首散曲苍凉冷峻的艺术风格。
“空馀故址,总是黄尘”是作者情不自禁的一声慨叹:一切兴衰荣辱皆 空,只留下一点遗迹,“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张养浩《山坡羊·潼关怀 古》)! 这两句在前面写景的基础上,自然抒情,将写景与抒情融为一体, 且点明了作品的主旨,呼应了题目。
接下来两句由感叹历史转而思考人生。东晋王右军(羲之)书法卓 绝,流传后世,如今也无处可寻;春秋时期的绝代佳人西施,“倾国倾城”, 现在早已成一抔黄土。真可谓“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 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辛弃疾《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可见,人 生如梦本虚幻。
最后三句在写景中抒情:海上水汽朦胧,一片昏暗,杜鹃声声啼血,啼 干了喉咙,天地间没有一点活力。这三句色彩灰暗,格调凄迷,与作品开 篇的荒凉基调呼应。
怀古悼亡是古代诗词中常见的主题,古代文人群体常常借历史兴亡, 山河依旧、人物不同,来抒发自己“生不逢时”的哀叹。这里免不了有对时 世的感伤,对污浊现实的憎恶。这首散曲以冷峻悲凉的调子,表现了诗人 失意的境遇和寂寞苦闷的情怀。这种悲哀不仅仅是乔吉一个人的悲哀, 而是那个时代所有汉族文人共同的悲哀,因而能够引起广泛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