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 吉
怨风情
眼中花怎得接连枝,眉上锁新教配钥匙,描笔儿勾 销了伤春事。 闷葫芦��断线儿,锦鸳鸯别对了个雄雌。 野蜂儿难寻觅,蝎虎儿干害死,蚕蛹儿毕罢了相思。
【鉴赏】这首小令属于闺情怨妇题材,反映女子失恋时苦闷、失望、怨 恨而又“剪不断,理还乱”的矛盾、痛苦心理。这类题材在乔吉的散曲中占 很大比重。
前三句是元曲中常用的鼎足对。首先用眼前花朵一枝独放起兴,引 起女子的无限心事。古人常用花开并蒂、枝结连理比喻男女为爱情结合, 誓不分离。女子看到一花独开,想到自己和意中人结成连理的希望已十 分渺茫,不由双眉紧蹙。“怎得”一词,用一问透露出女子对这一结局的无 奈、无力、无助。“眉上锁新教配钥匙”,锁和钥匙都是质感沉重的金属器 物,挂在轻淡的蛾眉上,自然是不堪重负,眉不胜愁。比起“才下眉头,却 上心头”(李清照《一剪梅》)的“闲愁”,更可见愁的浓厚、深重。如此形容, 别具尖新活泼之感。为了解愁,主人公决定了却这相思债,便取来笔,写 下了誓与男子决绝的书信。“描笔儿”是古时女子描花之笔,也可用来书 写,《西厢记》中,莺莺就是用描笔儿给张生写的回书。“伤春事”指相思之 情。 “闷葫芦��断线儿”一句,意谓这个男子连个招呼都没打就离开了自 己,早已杳无音讯,“锦书难托”。“锦鸳鸯别对了个雄雌”是主人公猜测对 方多半另有新欢。
结尾三句写女子的指责和怨恨。“野蜂儿难寻觅”,是说负心的男子 像乱采杂花的野蜂一样,到处留情,用情不专。“蝎虎儿干害死”,是说自 己对男子忠贞不二。蝎虎:即壁虎,又名守宫。古人认为,把用丹砂喂养 的守宫捣碎,点在妇女身上,如果不与男子交接,则终身不灭。“干害死”, 是说自己白白为男子守节,竟至害相思,受煎熬。这两句通过男女不同行 为的对比,突出了男子的无情和负心,使女子的怨恨和悔恨之情表现得更 强烈。最后一句化用李商隐“春蚕到死丝方尽”(《无题》),却反其意而用 之,意谓她从此之后就像蚕蛹儿不吐丝一般,再不相思。这里用了谐音双 关手法,“丝”与“思”谐音。曲子到此,女子似乎是绝望了,但这词缓调慢、 气势薄弱的结句,比起汉乐府《有所思》中“闻君有他心,拉杂崔烧之…… 当风扬其灰。从今以往,勿复像复,相思与君绝”的女主人公的决绝,更多 透露的是女子的犹豫和不坚定。作者通过这样的结尾来表现女子失恋时 相思忧愁、困惑猜疑、悲伤怨愤和悔恨失望交织的复杂感情,实在令人 叫绝。
乔吉此类题材的小令多以风格清丽见长,此曲多用“锁”、“钥匙”、“锦 鸳鸯”、“蝎虎儿”、“蚕蛹儿”等通俗意象,及“儿”、“个”等口语,可谓别有洞 天,后人评其作“尖新俏皮”、“爽辣活脱”,的为确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