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 挚
重九
题红叶清流御沟,赏黄花人醉歌楼。天长雁影稀, 月落山容瘦,冷清清暮秋时候。衰柳寒蝉一片愁,谁肯 教白衣送酒?
【鉴赏】重九,即重阳节,古时有登高、赏菊等习俗。其时在农历九月 九日,已经是暮秋时节,天高气爽,同时又红衰翠减、花木凋零,带着衰飒 的气息。因而古人的重阳诗词,往往悲秋伤怀。这首小令也是如此。
“题红叶清流御沟”用红叶题诗的典故。唐人《云溪友议》、《本事诗》 均记有红叶题诗的故事,或说卢渥、或说顾况,大意都是宫女题诗红叶,叶 随水漂出,士人于御沟中拾得,后拾叶士人与题诗宫女结为佳偶。这里所 谓“题红叶清流御沟”,其重点是“红叶”,才子佳人故事则为自然风景增添 一抹缱绻情思。“赏黄花人醉歌楼”写重阳赏菊、歌楼饮宴,为之沉醉。这 两句既写出了红叶黄花的秋日风景,又写出了重阳节的文人雅趣。
“天长雁影稀,月落山容瘦”是对“冷清清暮秋时候”的形象诠释。万 里长空雁影稀疏,月落时远山变得狭长而显清瘦,暮秋时节到处都是冷冷 清清的景象。这两句对仗工整,观察细致,炼字精微。“天长”,既写秋季 天高云淡的寥廓,又写出了人纵目远眺、视线向远方延伸的动作。暮秋时 节,大雁早已南飞,所以说雁影稀疏。月落时,逼近地平线,月光从侧面照 过来,山影因而显得狭长。用“瘦”字,既写出了月落时分山影斜长,也表 现出因山上草木凋零,山体仿佛有所缩减的样子。“瘦”字还很容易让我 们想起李清照的名句“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醉花阴》),同样是写重阳 节,李词写“瑞脑销金兽”,写“玉枕纱厨”、写“东篱把酒”,视线始终不离开 居所,写的是思妇的闺怨,而这首散曲,视线从一开始就投向更广阔的外部 自然,写的是文士的悲秋。
白衣送酒用的是陶渊明的典故。据南朝宋檀道鸾《续晋阳秋》载,陶 渊明重阳节无酒,在篱边赏菊时望见有白衣人来,原来是江川刺史王弘派 仆人给他送酒来了。结尾两句意思是,衰败的杨柳,寒秋的鸣蝉,天地间 一片哀愁,这时节,有谁肯送酒来和我一起解忧?衰柳、寒蝉,都带着浓厚 的主观色彩。白衣送酒,是希望有朋友来共聚,一起赏花喝酒,这样的愿 望,反衬出作者的孤独。
这首散曲选取典型景象描写秋景,有色彩——红叶、黄花、月光、柳 色,有声音——酒楼上的歌吹、空中的雁鸣、寒蝉的凄凉叫声;在结构上, 由白天写到月落,从红叶黄花的绚丽,到雁影山容的冷清,到衰柳寒蝉的 悲切,到无人共饮的孤寂,哀感逐渐加深,显现出作者的功力与巧思。作 品语言雅洁,抒情细腻,相对一般元曲作品,显得更加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