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朴
舞
凤髻蟠空,袅娜腰肢温更柔。轻衫莲步,汉宫飞燕 旧风流。谩催鼍鼓品梁州,鹧鸪飞起春罗袖。锦缠头, 刘郎错认风前柳。
【鉴赏】 【驻马听】是【双调】中的曲调,小令兼用。八句,前四句须作 扇面对,即隔句对,第一句对第三句,第二句对第四句,第五、六句亦须对。 本调与【驻马听近】,在句式平仄上基本相同,仅结处小异。
白朴曾作四首【驻马听】,采用“重头”格式分别咏吹、弹、歌、舞四种艺 术,形式同一。前三曲或玉管横吹,或雪调冰弦,或歌韵悠扬,皆动听于 耳;此曲则主要是绮丽在目。
“凤髻蟠空,袅娜腰肢温更柔。”首二句形容舞者之头饰与身姿。“凤 髻”语出唐宇文氏《妆台记》:“周文王于髻上加珠翠翘花,傅之铅粉,其髻 高名曰凤髻”。它是古代的一种发型,或将头发绾成凤形,或于髻上饰以 金凤,流行于唐代。“凤髻蟠空”类于“青鸾白鹤蟠空下”(苏轼《瑞金东明 观》)。凤髻环绕盘曲,腰肢袅娜多姿,温润轻柔。
“轻衫莲步,汉宫飞燕旧风流。”舞者轻衫薄如纱,莲步似凌波,矫健且 娉婷,似汉宫飞燕般美艳风流。“莲步”语本《南史·齐本纪下·废帝东昏 侯》:“又凿金为莲华以帖地,令潘妃行其上,曰:‘此步步生莲华也。’”汉宫 飞燕即西汉成帝赵皇后,原名宜主,能立于宫人所托水晶盘中起舞,因其 舞姿轻盈如燕飞凤舞而得名“飞燕”。此二句形容舞者之着装、步态与神 韵。前四句乃是“云鬟应节低,莲步随歌转”(宋孔平仲《观舞》)的另一种 演绎。
“谩催鼍鼓品梁州,鹧鸪飞起春罗袖。”古代乐舞先要击鼓,听鼓开跳, 闻鼓起舞。鼍鼓是鼍(扬子鳄)皮所制,击时声如鼍鸣。“梁州”即“凉州”, 即今甘肃武威。宫女有自凉州者,将《凉州》乐舞(歌舞大曲之一)带入中 原。唐张籍《旧宫人》:“歌舞凉州女,归时白发生。”“梁州”在此指《凉州》 (或作《梁州》)大曲。“鹧鸪飞起春罗袖”指绣着鹧鸪的春罗衣袖随舞翻 飞。鼍鼓嘭嘭伴奏,《梁州》乐舞盈盈;鹧鸪罗袖翻飞,衣袂飘飘而舞。此 二句堪称高潮部分,写擂鼓声声,舞蹈翩翩,主要形容舞者之舞姿。
“锦缠头,刘郎错认风前柳。”歌舞艺人演毕,客以罗锦为赠,置之头 上,谓之“锦缠头”。据南朝宋刘义庆《幽明录》记叙,东汉刘晨、阮肇入天 台山采药,遇二仙女,后世便常以刘郎代称遭际风流的男子。送上锦缎缠 头,情郎哥错认成风前的春柳。此二句极写观众之幻象。
此曲长于描摹,工于用典,从身量步履、神韵舞姿等方面,把一个曼妙 飘逸的舞者形象惟妙惟肖地呈现了出来。此外,鼍鼓伴奏可知场面壮观, 刘郎错认更见演绎非凡。或正面渲染,或侧面烘托,立体感强,让人如临 其境。无怪乎郑振铎《插图本中国文学史》称白朴散曲“俊逸有神,小令尤 为清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