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 颜
金鱼玉带罗襕扣,皂盖朱幡列五侯,山河判断在俺 笔尖头。得意秋,分破帝王忧。
【鉴赏】在中国古代文学的创作 中,有一道独特的风景,那就是一些 赳赳武夫也能写出不凡的作品。如 《南史·曹景宗传》记载,曹景宗班师 回朝,梁武帝在华光殿宴饮群臣,命 沈约等赋诗联句。“景宗不得韵,意 色不平,启求赋诗。帝曰:‘卿技能甚 多,人才英拔,何必止在一诗?’景宗 已醉,求作不已。诏令约赋韵。时韵 已尽,唯馀‘竞’、‘病’二字。景宗便 操笔,斯须而成。”这首诗的内容是: “去时儿女悲,归来笳鼓竞。借问行 路人,何如霍去病!”梁武帝对之嗟叹 不已,沈约等人“惊嗟竟日”。本首曲也是这类作品中的佼佼者。
据明叶子奇《草木子》、蒋一葵《尧山堂外纪》,此曲为伯颜作,而元杨 朝英《太平乐府》、明人《乐府群珠》则谓姚燧作,文字稍有出入。从这首散 曲的内容来看,不太可能出自像姚燧这样的文士之手。关于这首散曲的 创作背景,叶子奇《草木子》记载:“伯颜丞相与张九(张弘范排行第九)元 帅,席上各作一《喜春来》词。……帅才相量,各言其志。”据《元史》记载, 至元十一年(1274),左丞相伯颜率领大军攻宋。至元十三年(1276)二月, 南宋幼主出降。此曲当创作于这一期间。
前两句“金鱼玉带罗襕扣,皂盖朱幡列五侯”较为平淡,着重铺写作者 雍容华贵的气派。“金鱼”即金鱼袋,是标志官阶的一种佩饰。“玉带”是 玉饰腰带。 罗襕即绮罗袍。这些都只是高级官员才能穿戴的。 如唐代就 规定三品以上的官员服紫罗袍、金玉带,佩金鱼袋。“皂盖”即黑车盖;“朱 幡”是高官出行的仪仗。“五侯”本指公、侯、伯、子、男五等诸侯爵位,在诗 文中一般泛指达官贵族。
第三句“山河判断在俺笔尖头”横空而来,将作者踌躇满志的英雄气 概表现得非常充分。“判断”在诗词曲中常作吟咏欣赏意。此处语意双 关,既可指吟咏山河,亦指掌控山河。作者之所以如此豪迈自信,是由于 他南征北战,战功赫赫,带有真切的戎马生活体验。这绝非一般文士所能 吟诵出来的。
末句“得意秋,分破帝王忧”进一步抒发了自己报国的豪情。“分破” 意为分减、减少,是元人口语。正因为作者是忠心报国,为主分忧,所以他 的得意并不带有骄傲和夸耀的色彩,也不给人以飞扬跋扈之感。这既不 是故作姿态的谦逊,也不是英雄欺人之语,而是作者真性情的自然流露。 据《元史·伯颜传》记载:“伯颜深略善断,将二十万众伐宋,若将一人,诸 帅仰之若神明。毕事还朝,归装唯衣被而已,未尝言功也。”从中可以看出 一代“佐命开济功臣”的胸襟气概。
这首散曲举重若轻,不事雕琢,一挥而就,朴实无华,但其中蕴含的豪 气却直上干云,千载之下读之,仍能令人肃然起敬。